（2023）浙0108民初1869号

这个案号【（2023）浙0108民初1869号】指向的是中国首例“AI生成图片著作权侵权案”，由杭州互联网法院审理。它直接回答了AI生成内容（AIGC）能否被认定为“作品”、创作者是否享有著作权这一核心问题。**结论很明确：法院首次认定，AI生成图片若体现了人的“智力投入”，可以被认定为“美术作品”并受著作权法保护。** 这个判决为AI创作者和平台划出了一条关键的法律红线——工具无罪，关键在于“人”的创造性贡献有多少。

案件核心：一张AI图片引发的“抄袭”与“独创性”之争

这个案子简单说就是：原告李某使用AI绘图软件（具体是Stable Diffusion，一个开源的AI图像生成模型）输入了一系列提示词、调整了参数，生成了一张女性肖像图并发布在小红书上。随后，被告刘某在其百家号文章里直接使用了这张图，还去掉了原告的水印。李某以“侵害作品署名权、信息网络传播权”为由起诉。

被告的核心抗辩理由很常见：“AI生成的图，法律没有规定有著作权，谁都能用。” 这恰恰是当时整个AIGC行业最焦虑的问题。法院的判决给出了三个关键判断：

• AI是工具，不是作者。 著作权法保护的是“人”的智力成果，AI本身不能成为作者。
• “智力投入”是判断独创性的核心。 李某为了生成这张图，反复修改了提示词（如“东方女性”、“特写”、“胶片感”），设置了采样步数、CFG Scale等参数，并进行了多轮筛选。法院认为，这种“选择和安排”体现了作者的个性化表达，构成了智力投入。
• 生成结果具有“可版权性”。 只要人的智力投入足以让生成物达到“独创性”的最低标准，就可以作为“美术作品”受保护。

对AI创作者和平台的实操影响：这几点必须注意

这个判决不是给所有AI图片都发了“版权证书”，它更像是一道分水岭，把AI创作分成了“受保护”和“不受保护”两类。我结合判决逻辑和后续行业实践，把关键点拆解成一张表：

创作行为	法院/行业认定逻辑	实际保护力度
像本案一样：反复修改提示词、调整参数、多轮筛选（类似“摄影”中的构图、后期）	体现了“智力投入”和“个性化表达”	高：可被认定为“美术作品”，享有署名权、信息网络传播权等
直接输入一句“画一只猫”，无任何参数调整	缺乏足够的智力投入，结果高度随机	低：可能不被认定为作品，难以主张著作权
用AI生成后，进行大量人工修改（如PS、重绘、拼贴）	人工修改部分构成新的独创性表达	高：修改部分可受保护，但需保留创作过程证据
商业公司用AI生成海报、Logo	需明确约定权利归属，否则可能被认定为“法人作品”或“委托作品”	中等：建议在用户协议中明确版权归属，并保留完整创作日志

关键实操建议：

• 保留“创作日志”：像程序员保留代码版本一样，保留你修改提示词、调整参数、筛选过程的所有记录。截图、录屏、甚至用文本记录每一步操作。这是证明“智力投入”最直接的证据。
• 不要随手删掉AI平台的生成记录：像Midjourney、Stable Diffusion WebUI等工具都会保留历史记录，这些记录在维权时就是“铁证”。
• 水印和声明很重要：虽然本案中原告只赢了署名权，但法院明确表示“未经许可使用+去水印”是侵权行为。给AI作品打上水印，并注明“AI生成，本人创作”，能有效吓退普通盗用者。
• 警惕“一键生成”的陷阱：如果你只是用某个App的“一键生成”功能，没有任何参数调整，这类作品被侵权的风险极高，因为对方可以反咬一口说“这是AI随机生成的，谁都可以用”。

这个判决与AI产品生态的联动：哪些工具最受影响？

这个判决直接利好那些强调“可控性”和“创作过程”的AI工具。我梳理了目前主流的几类AI图像生成产品，看看它们如何应对：

1. 开源类：Stable Diffusion（SD）

官网：https://stability.ai

本案原告使用的就是SD。SD最大的特点是完全本地化、开源、可控制。用户可以调整几乎所有的参数（采样器、CFG Scale、种子值等），还能通过ControlNet等插件精确控制构图、姿势、深度。这种“高度参与”的创作过程，恰恰是法院认定“智力投入”的绝佳场景。如果你追求法律上的确定性，SD是目前最安全的工具之一。

2. 闭源商业类：Midjourney

官网：https://www.midjourney.com

Midjourney的创作过程相对“黑箱”，用户主要通过提示词和少量的参数（如宽高比、风格化程度）来控制。虽然它生成的图片艺术性极高，但法院在认定“智力投入”时，可能会认为用户的控制程度不如SD那么精细。不过，Midjourney最近推出了“Vary (Region)”等局部重绘功能，增强了用户的干预能力。目前收费：基础版10美元/月，无免费试用，但偶尔有免费活动。

3. 国产集成类：文心一格、通义万相

官网：https://yige.baidu.com（文心一格）

这些国产工具更注重“易用性”和“合规性”。它们通常内置了风格模板，用户只需选择“国风”、“赛博朋克”等风格，再输入一句话即可。这类工具的创作过程更接近“委托创作”，用户的智力投入相对较低。但好消息是，这些平台通常会在用户协议中明确“生成内容的版权归用户所有”（比如文心一格），这为商业使用提供了合同层面的保障。

4. 专业设计类：Adobe Firefly

官网：https://www.adobe.com/products/firefly.html

Adobe的策略是“商用安全”。Firefly生成的内容基于Adobe Stock等授权数据训练，理论上不会有版权纠纷。而且它深度集成在Photoshop中，用户可以像使用传统工具一样进行精细修改。这种“AI+人工”的模式，恰好符合法院对“智力投入”的期待。目前收费：包含在Creative Cloud订阅中，或单独购买生成点数。

争议与未来：这个判决能管多久？

虽然这个判决意义重大，但它只是一审判决，且仅对杭州互联网法院辖区有直接约束力。我观察到几个正在发酵的争议点：

• “智力投入”的量化难题：写100个提示词算投入，写1个提示词加10次修改算投入吗？法院没有给出明确标准。未来可能会有更细化的司法解释，比如要求“生成结果与输入之间存在可识别的对应关系”。
• 训练数据的版权问题：这个案子只解决了“生成物”的著作权，但没解决“训练数据”的侵权问题。如果原告的AI模型用了未经授权的图片训练，被告完全可以反诉原告“使用侵权工具生成的作品”。目前美国已有类似诉讼（如Getty Images诉Stability AI）。
• “AI生成”的标识义务：中国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要求AI生成内容进行标识。如果原告的图片没有标识“AI生成”，法院是否会因此部分否定其权利？本案中原告虽然标注了“AI生成”，但法院并未重点讨论这一点。

相关问题

• AI生成的文字（如小说、文案）是否也受著作权保护？ 逻辑类似，但文字创作中“智力投入”的认定会更复杂。目前法院更倾向于保护那些有明确构思、反复修改、体现作者独特风格的AI文本。
• 使用AI生成的图片做商业海报，我需要注意什么？ 第一，确保你的创作过程有“智力投入”记录；第二，查看AI平台用户协议，确认版权归属；第三，对生成图片进行二次修改，增加独创性；第四，保留所有生成记录以备维权。
• 如果我用AI生成了一张图，被别人拿去注册商标，我能告他吗？ 可以，但难度较大。你需要证明你对该图片享有著作权，且对方注册的商标与你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。建议在创作完成后立即进行版权登记（虽然不强制，但能极大降低举证难度）。
• 这个判决对Midjourney这类“黑箱”工具是利空吗？ 短期看是中性偏利好，因为它明确了“人”的贡献可以被认可。但长期看，如果Midjourney不提供更精细的控制参数（比如种子值、CFG Scale），用户在维权时可能会处于劣势。
• 未来AI作品的版权会像摄影作品一样被普遍承认吗？ 很有可能。摄影刚出现时也被质疑“只是按快门”，后来法院承认了构图、光线、瞬间抓拍中的智力投入。AI创作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，但前提是创作者必须“主动”参与创作过程，而不是完全交给AI。